第42章 婚前夜 “我好不容易讓他開口求娶，一……

“怎還不到？公主府說是這個時辰把人送來的。”宋蓁著帕子在沈府二堂坐立不安。

丫鬟在旁寬, “許是路上走得慢，耽擱了，夫人您子沉, 坐下等吧。”

宋蓁捧著孕肚剛坐下，就聽見外頭腳步聲, 忙起出門。

郎的俏麗影閃過垂花門, 須臾就走到門檻，拉著笑道：“阿嫂, 不用特意來迎我。”

宋蓁看到這位能耐的小姑子，總算松口氣。

近些日子外頭不目投到沈府, 宋蓁一邊布置準備出嫁事宜（公主府不時還要來幾腳），一邊還要在外人面前遮掩沈宜棠還沒過門就住到夫家去的事, 心裏力不小。

宋蓁上下打量沈宜棠，公主府住一遭, 穿戴更致, 人也更水靈了。

“阿嫂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明兒要禮, 今天可還有好些事要做呢。”

沈宜棠笑道：“都聽阿嫂的。”

頭一件事，就是去給沈執問安。

“阿公看重面子, 過不去這個坎兒, 你和他好好說說, 別讓你們父之生分了。”宋蓁叮囑。

沈宜棠一路慨著宋蓁飾太平的能力, 莫說生不生分, 沈執和這個兒就沒父。

邁進沈執的書房, 看到沈執背對著在一把七弦琴。

沈宜棠微微偏頭，從木和紋路看是很值錢的一把桐木琴。

“父親。”沈宜棠喚道。

“跪下。”沈執背對冷冷道。

他沒有回頭，仍在用綢布極其細致地拭著褐的琴, 直到每一粒灰塵都清除幹淨，才用層層的油布重新將琴裹好放漆匣，回轉來。

沈宜棠大喇喇地站著直視他。

沈執的火蹭地竄上來。

“我你跪下！”

沈宜棠道：“夏日裳薄，跪了在膝上留下印子的話，明日兒房花燭，不好解釋。”

沈執也不要文人氣度了，狠瞪，“為未嫁張口即言房花燭，不知廉恥！住在夫家這麽久，不守閨訓！”

沈宜棠不急不躁，“房花燭四個字而已，有什麽不能說。我也不想住在夫家，是長公主非要我去的。”

“哼，不要以為長公主護著你，你就得意了，等你惹了他們母子厭棄被休棄回來，沈府絕不會收容你。”

“父親這樣想可就虧了，要是我不幸被休了，您可以再把我許給關南的林縣令報他對您的救命之恩呀，我二嫁他續娶，可不更般配？”

不提那樁作廢的婚約還好，提了沈執的面子更不知往哪裏擱，手指著，“你給我滾出去！”

沈宜棠出去前難得說了句真心話，“父親不用擔心，明天過後，您就沒這個兒了。”

沈執呼哧呼哧著氣，也不知他聽沒聽見。

“拜別”完父親沒多久，沈家兩個兒子先後來找。

沈宴帶了小桃過來，嘰裏咕嚕講了一大堆，中心思想是進了公主府務必好好做人，別了餡兒給沈府招麻煩，方便的話手裏點銀錢給他花花。

沈宜棠耐著子一一應了。

沈宴說無可說，著簾子猶猶豫豫不肯走。

“你怎麽啦？”沈宜棠問。

“就是……”沈宴扭起來，“有你這樣的阿姐，還好的。”

沈宜棠笑得明，“那當然，你好福氣。”

小子，明天你就不會這麽想了。

沈宣比沈宴穩重許多，也複雜許多。

“阿棠，你有一個好歸宿，阿兄真為你高興……”

眼神卻不見高興，多的是惆悵。

“以後你有夫家了，阿兄也幫不了你什麽。不過，要是晏史欺負你，你就來和阿兄說，阿兄做你的靠山，給你充底氣！”

沈宜棠鼻子。

沈宣哪當得了靠山，他就是個棉花垛子，一倚就了。

推心置腹，“阿兄的好意我心領，可用不著如此。明日我出了閣，沈府就不再有我這個兒，阿兄也莫再掛念我。”

沈宣怔然，“你想得這麽開……”

宋蓁將沈宣拉走，坐下和沈宜棠說明日出嫁流程，嫁妝單子也給，末了拿出一份新嫁娘必看的避火圖。

沈宜棠來了神，手就要翻開。

“哎可別！”宋蓁攔住，臉上帶紅，“我走了你再看。”

等人走了，沈宜棠興致盎然地展開圖，畫得簡略，兩個赤條條的人疊一起，是男是都分不清，能看出什麽來？

比起春風樓裏流傳的春宮本子，差得遠了。

“沈娘子，我們該走了。”雲岫輕聲提醒。

“這就來！”

畫卷掩上，銀缸裏燭火撲閃，被人一吹，瞬息滅了。

雀形連枝燈上搖著一簇簇新焰，似是嫌過于亮了，銀面男人吹掉其中幾苗火，方低頭看雲岫呈上來的紅皮簿子。

兩指一頁頁撚過，他看得認真而細致，直至最後一頁。

“這簿子，你翻開看過麽？”他擡頭對視立在面前的郎，語氣似笑非笑。

“看過。”沈宜棠聲音幹脆，“若不是看了裏頭容，如何確定這是您要的東西？”

主顧探，嗓音濁，略帶詭異，“你對這簿子怎麽看，可猜到我的份？”

沈宜棠大著膽子，“這簿子記錄的是對東宮不利的東西，您不會就是太子本人吧？”

主顧啞聲笑問，“我若是，你害怕麽？”

嘶啞的聲音像蛇一樣幽冷，在深更半夜顯得分外可怖。

沈宜棠微笑，“我不怕，因為我本不可能知道您是不是太子。就算您揭下面，我也會閉上眼睛死死不看的，我還要留著一條小命，拿了您給的酬金去逍遙快活呢。

“適才我猜您是太子，也是信口胡說。您或許是太子，或許是太子的手下，要取回這本關乎東宮的簿子。但您也有可能太子的敵人，簿子在晏元昭書房裏躺著吃灰，您便竊來為己所用對付太子。

“再多猜幾句呢，您還有可能是簿子裏提及的任何一位臣子，不願自己向太子進獻錢財的事被人知道，想銷毀罪證。”

“總之，您可以是任何人。不管您是什麽份，都與我沒有幹系。”

沈宜棠笑地講完，雲岫側目看，不聲地流出幾分欽佩。

主顧寬袖攏手，笑了幾聲。

“你很聰明。放心，我向來信守承諾，不幹卸磨殺驢的事，該付你的酬金一分都不會。只是我現在又有了個新想法。”

“什麽想法？”

“我想要你真嫁給晏元昭，留在他邊。”

沈宜棠一愣，張了張，又閉上。

主顧繼續道：“你不必擔心他發現賬簿丟失後懷疑你，沒有證據做不得真。即便他對你起疑，我也有法子幫你洗去嫌疑，讓你好好當他夫人。”

沈宜棠品過味來，“咱們是一次買賣，您要讓我一輩子給您賣命當細作，那我萬萬做不到。”

“話不要說那麽難聽，互惠互利安全無虞的事，怎麽能賣命？你錢，公主府多的是錢，假以時日，你還能賺個誥命，從此麻雀飛上枝頭變凰。”

“你的夫君可是晏元昭，多子嫁而不得的人，你好不容易讓他開口求娶，一走了之，豈不可惜？”

主顧循循善。

沈宜棠笑容漸淡，“我是錢，可還不至于為錢賣了自由。您說的凰，是繡在鞋面上的凰，能走不能飛，不定比小麻雀好。就按咱們說的，您把酬金給我，我拿錢走人，這輩子也不回鐘京了。”

主顧笑，“鞋面上的凰？有意思。我告訴你，你突然消失，留給晏元昭的就是個爛攤子，他娶妻不還要人非議，你忍心？”

沈宜棠點頭，“本就該如此，不是嗎？您問我這種話，還是太高看我的良心了。”

“好吧！”主顧聲音裏不見失，倒像覺得很有趣似的，“真是個薄的人。”

主顧低聲對雲岫吩咐了幾句，擡頭對沈宜棠道：“你去意已決，我就不勸你了。你我合作一場，我贈你一匹快馬，今晚雲岫護送你離京。”

沈宜棠面為難。

雲岫好心提醒，“餘下的酬金就在我這裏，你不用擔心。”

“不是錢的事。”沈宜棠脆聲道，“我今晚能不走麽？”

“你想幾時走？”

“明晚。”

主顧一愣，“你要和他拜堂親？”

“不錯。”

“房花燭後再走？”

“正是。”

主顧忽地起離席，走到前，上上下下仔細看，“給我個理由。”

沈宜棠後退一步，躲過他意味不明的盯視。

看著飄搖的燭火，“您也說了，晏元昭是多子嫁而不得的人，我好不容易讓他開口求娶，一走了之實在可惜......”

適時打住，看著面人神，知道他明白了。

“哈哈，妙極！”主顧大笑道，“我可算知道晏元昭為什麽想娶你了。明晚過後，你可別舍不得走了。”

屋門開了又關，難以察覺的小風鑽進來，雀枝燈上的燭火重新跳得肆意。人走後，堂上更空幽了。

男人摘下銀面，臉上笑意猶然明顯。

“你倒是很高興。”

屏風後一妙齡子扶腰走出來，腳步微沉，語聲發涼。

“東西到手了，不該高興麽？”男人道。

“你哪是為東西到手高興，你是為遇到一個妙人高興。”

“妙人？”男人又笑了，摟住郎的肩，“難得見你吃回醋，那我可要多誇誇。不僅盜來賬簿，還把沈家人都哄住了，等一消失，沈府定有好戲可看。不知我這五千金換來的戲碼，能否買來靜貞一笑？”

靜貞撥開他手，神依舊清冷。

“我可聽到了，你方才明明在勸留下。”

“留下有留下的好，走也有走的妙。選在婚後再走，更是妙中之妙。晏元昭風一世，卻在婚事上栽了個大的，且看他如何反應。”

男人將手中賬簿曲卷筒，一下一下敲著掌心，悠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