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遁無蹤 賺了一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秋明說話時牽臉上傷口, 疼得齜牙咧。他與主子詳述當時景，驚險一幕歷歷浮現眼前。

昨日郎君大婚，闔府皆喜, 他和連舒也多吃了幾杯酒，今日天未亮被門子醒, 說夫人要出府, 點名他們跟著。

兩人都知夫人與主子篤，早將當主人看, 府裏守衛衆多，郎君在府安危并不需他倆照料, 雖覺得夫人此舉不合常理，但夫人說已獲郎君允可, 兩人便欣然隨夫人出府。

一路上與夫人介紹公主府附近閬苑府邸，說說笑笑。不多時, 經過一條窄巷, 裏頭有貨郎挑了擔子賣, 夫人遠遠看著新奇, 拐進去看他賣的小玩意。

意外就是這時發生的，夫人彎腰看貨擔, 他也跟著看去。突然間只聽到一聲悶響, 連舒整個人撲倒在地, 瞬間昏厥。長的貨擔子擊中連舒後頸, 哐啷掉地, 貨郎逃跑出巷。

秋明正要去掐連舒人中, 便見四個蒙面人從巷尾竄來，來勢洶洶，秋明見狀不好, 護著夫人出巷，然而轉頭一看，又有四蒙面出現在小巷口。

接下來，一派混。

來者個個是好手，秋明縱是武藝出挑，也無法以一敵八，幾招就被人繳了武，頭罩黑布袋被打了一頓。

等他從地上爬起來扯下布袋，人去巷空，邊只剩下一個昏迷的連舒。

毫無疑問，夫人被惡徒劫走了。

秋明崩潰之下，只得背上還昏著的連舒，飛奔回公主府報信。

他宮中侍衛出，訓練有素，逢如此大敗，此刻回想起來慚至極，當時若能加倍留心，也不至于連舒被貨郎襲，失去戰力，剩他一人頑抗，毫無勝算，連夫人被劫去哪個方向都沒看到。

也是那貨郎作實在太快，上與夫人說著話，手上還能敲人——

不對！

秋明突然愣住，當時他與夫人并排站著看貨擔，貨郎站在他側搭話，而連舒子沉穩，對貨擔不興趣，落後兩步站在他後。

貨郎抄起貨擔子繞到連舒後襲，絕不是瞬息能完的事，他當時分神沒留意，為何連舒也毫無提防？

連舒的反應力，甚至比他還快點。

難道說，不是貨郎幹的？

當時確還有一人站在連舒後頭，是雲岫，夫人那個不聲不響手腳麻利的丫鬟。

秋明又是一驚，仔細回憶起來，他被套頭暴打期間，沒聽見夫人和雲岫的毫聲音，夫人能做到心志堅定事不驚，可一個丫鬟，如何不驚慌，不呼救？

“主子，秋明說錯了，打我的不是貨郎，是夫人邊的丫鬟雲岫......”

連舒才清醒不久，眼前仍在冒金星，聽著秋明敘述有誤，虛弱地開口糾正。

秋明心裏才冒頭的猜測做了準，眼驚跳，“雲岫是和惡人一夥的？被派來潛伏在夫人邊，裏應外合綁架夫人？”

白羽亦是張大，“郎君，咱們趕去救夫人......”

“都閉。”

書案後傳來一道含著威的低沉氣聲，幾人立時噤聲。

白羽擔心地看著郎君，郎君臉蒼白，眼睛裏竟不知何時泛上了紅，微微上勾，凝出一個堪稱慘淡的冷笑。

“秋明，你過來。”晏元昭翕，從齒間生生出幾個字。

秋明戰戰兢兢地跪著往前爬了幾步，等著主子降下責罰。

他保護夫人不力，主子要扭斷他脖子，他也無話可說，只是他還想主子能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張口再懇求，忽而下頜被晏元昭大手扳住。

晏元昭另只手持著鴛鴦團扇，扣著扇柄的拇指輕輕一推，竟撥開柄端一個小巧封塞。

他倒轉扇柄往秋明鼻下送去，秋明只覺一異香湧鼻息，腦袋變得昏昏沉沉，雙眼發懵，子漸。晏元昭放開他，秋明失去控制，竟歪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晏元昭執著團扇的手背迸出青筋，突出的骨節格格抖，忽而站直子，雙手把住扇面，用勁撕扯。

白羽和連舒從沒見過郎君如此失態，愣在原地也不敢。

尖利的裂帛聲響，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扇面，頃刻間化作無數竹屑和碎布，從他指間簌簌掉落。

眼見郎君毀完團扇，膛劇烈起伏，怒火更熾，忽而擡袖將案狠狠一拂，嚇得白羽一哆嗦。

東西林林總總丁零當啷灑一地，一張薄薄的紙混在其中砸到白羽腳面，寫著大大的墨字：

晏大人潘安之貌，玉樹之姿，是大周最璀璨的明珠。

......

清晨天未明，天空是摻了點鉛灰的藍。

鐘京西面的宣平門隨著一個時辰前的咚咚街鼓開啓，行人寥寥。守城的衛士睡眼惺忪，看到晨裏走來的兩位出城者後，才努力撐起眼皮，站直板，“過所拿來。”

來者是兩位道士，各牽著一匹馬。走在前頭的其貌不揚，形瘦小，比馬高不了多。後頭那位形高挑，氣質沉穩。

矮道士遞給他過所時，雜眉叢間的黑痣跳了一下，綻出一個生的微笑。

長得不好看，笑起來倒好看。衛士嘀咕一聲，驗看過所無誤，示意們可以出城了。

那矮小的道士作利索地翻上馬，兩馬一前一後呼嘯駛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城門外。

出城的道上，冷冷清清，了無人煙。

沈宜棠伏在馬背上，與駿馳的高大白馬幾乎融為一，如一支飛箭穿熹微的日。

啪嗒啪嗒的馬蹄聲在響徹百裏路後，終于放得緩了。沈宜棠直起，嫻地一提韁繩，回頭迎向將將追上的雲岫。

雲岫馭馬與并排前行，“想不到你騎這樣好。”

出城後就被沈宜棠甩下了一大截，追著馬屁跑了一路。

“跑命跑慣了，練出來了。要不是我這小半年沒過馬，手生了，還能跑得再快些。”沈宜棠著氣，易容過的暗黃臉面上，一雙眼睛閃著熠熠的神采。

還有半句沒說出來。

若不是昨晚貪，折騰半宿耗空子，也能跑得再快些。

“倒不必跑這麽快。”雲岫看著沈宜棠眉間被汗珠沖淡的黑痣，“現在又不是逃命，晏元昭此刻還在睡夢中，幾個時辰後才會醒。”

沈宜棠抹了把汗，“不好說，興許現在已經醒了。”

雲岫猛地勒馬，手拽住沈宜棠下白馬的韁繩，“怎麽回事？”

“那個香太厲害了，我捂住鼻子都覺得有點暈，我怕把我也迷過去了，就沒給他聞夠時間。”沈宜棠道。

雲岫看一會兒，松開韁繩，“那是你心虛害怕，不敢用。算了，就算他早醒，也不著頭腦，他那護衛恐怕還以為你被人綁走，晏元昭反應不過來的。”

沈宜棠引韁徐行，慢慢道：“我走之前，給他留了張條子，告訴他我騙了他。”

雲岫一愣，不甚明白。沈宜棠便把留的原話複述一遍，末兩句由于有些害，省去沒說。

韁繩再一次被人奪去，馬兜子一個晃，裏頭五顆沉甸甸的寶珠發出清脆的擊聲。雲岫摁住肩膀，“我們的計劃裏并沒有這一步，你為什麽這麽做？”

“雲岫姐，你別急，這沒什麽要。他那麽聰明，遲早會想明白是怎麽回事，我索告訴他原委，也省得他費功夫，不然他不明就裏地去沈府或者京兆府找人，多不好。”

雲岫瞪著，“沈娘子，你莫名幾個珠子出來，迷香也不用完，這些我都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自作主張告訴晏元昭事實，這不是小事，你我怎麽給主子代？”

“你用不著和他代，就當你不知道。”沈宜棠一臉真誠，“他不問，你不說。他一問，你驚訝，把事全推我上就行。到時候我早在江湖上逍遙了，你主子又不能把我翻出來責罰。”

雲岫表很難看，沈宜棠安靜地看著，直到擰一團的眉舒開，肩上桎梏消去。

兩匹馬重新邁開步子，雲岫沒再難為，但面依舊不好。

風聲呼呼刮過耳際，從緩至疾又複緩。

時值正午，空的道上漸漸熱鬧，還有幾裏地就是京畿道西南道界的城池石泉，道旁有不趕牛騎驢要進城的百姓。

這裏也是雲岫出城護送沈宜棠的最後一站。

沈宜棠停在分叉路口，微笑道：“雲岫姐，別生氣了。你我分別之前，我請你去石泉最好的酒樓吃一頓怎樣？聽說石泉的羊古樓子，做得尤其得味，咱們一起見識見識……”

說著就拐到進城那條支路上去，被雲岫橫馬擋住。

“不行，我還要回京和主子複命，耽誤不得。你也不能進城，現在還在京畿範圍，晏元昭很可能派人出城追你，這裏仍然很危險。我走之後，你需繼續趕路，不能停。”

沈宜棠看著雲岫臉上的堅決，嘆口氣，拐回原道，“好吧，我聽你的。”

“雲岫姐，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你多保重，給你家主子當差別太賣命。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再請你吃羊。”

沈宜棠真心實意地看著雲岫眼睛。

雲岫和對視半晌，臉上出現一種近似茫然的奇異神，過了一會兒，道：“你和我再見面，不會是好事，所以還是不要再見的好。”

沈宜棠笑笑，“好吧，也聽你的。”

不再多言，在雲岫的注視下，催韁繩打馬前行。

雲岫遠遠看著一人一馬的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將馬頭一調轉，飛馳回京。

半炷香後，白馬溜溜噠噠地折回到岔路口。

沈宜棠淡定地引韁轉向，直奔石泉城而去。

雲岫不知道，逃命不僅在于逃，還在于藏。藏在一個熱鬧的小城裏，遠比沿道走千裏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強撐著跑了一上午，累得要死，兩瓣兒屁都顛開了花。以前看樓裏姑娘們一夜春宵後個個弱無力，睡到午後才起，還覺得們太過弱，現在自己親經歷了......不得不說，這事比騎馬還費力。

沈宜棠想起昨夜那幾場雲雨，臉唰地燙了。

不行，青天白日的，太恥了，晚上吹了燭躲被窩裏再回味吧。

遙遙地看見城門，沈宜棠爬下馬，牽著馬走到一長溜百姓後頭排隊進城。

隊伍很長，沈宜棠一邊向前挪，一邊思考進城後要做什麽。

是去城裏最好的酒樓吃頓羊？還是先挑家浴湯館洗去滿疲乏？亦或是開個天字一號房大睡特睡？

拿不定主意，但是無妨，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去計劃。

盛夏的下，貌不起眼的小道士牽著白馬慢慢地走，臉上揚著金燦燦的笑容。賺了一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睡了一個很夠勁兒的男人，這兩樣，哪一樣都讓無比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