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來得突然。蘇晚晴站在酒店窗前，著外面如織的雨幕，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演講筆記的邊緣。

手機屏幕亮起，是徐若年發來的信息："雨太大，我幫你把資料先帶過去了，你晚點直接來會場就好。"

回復了一個"謝謝"，目掃過屏幕上方的其他未讀消息——林小滿發來一連串加油的表包，張教授提醒注意演講時間把控，而顧沉舟的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昨天："一路順風"。

簡單四個字，卻讓盯著看了許久。自從那晚張楚的信息后，與顧沉舟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看不見的——他依然，卻不再越界；依然激，卻多了幾分警惕。

酒店電話突然響起，前臺禮貌地通知預約的出租車已到。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拿起雨傘和背包。今天是學生涯的重要時刻，容不得半點分心。

杭州國際會議中心人頭攢。青年文學論壇的簽到排著長隊，蘇晚晴找到自己的名牌時，手指微微發抖。不遠，徐若年正向招手，他旁站著幾位年紀相仿的青年學者。

"晚晴，這位是南京大學的陳默，專攻宋代詩論；這位是復旦的李悅，研究當代文學批評..."徐若年熱地介紹著，儼然已經以的保護者自居。

蘇晚晴禮貌地一一問好，心思卻飄向即將開始的演講。的分論壇"古典文論的現代詮釋"被安排在最大的報告廳，這意味著將有更多專家學者在場。

"聽說王曉鷹教授會親自參加這個單元，"李悅低聲音，"他今年要帶研究生，表現好的說不定能拿到推薦信。"

徐若年自然地接過蘇晚晴手中的資料袋："別張，你的論文很有獨創。我幫你占了前排位置。"

蘇晚晴勉強笑了笑。不是不激徐若年的照顧，但這種過度的保護讓想起顧沉舟的話——"就像你那個徐學長？兩年都加不上你微信？"兩者之間的對比如此鮮明，一個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一個強勢闖的生活卻又在關鍵時刻給予尊重。

報告廳很快座無虛席。蘇晚晴坐在發言席旁，翻看著自己的筆記。主持人的開場白在耳中變模糊的背景音，直到一個悉的名字突然將拉回現實——

"...特別謝本次論壇的贊助單位沉舟資本對青年學者的大力支持..."

蘇晚晴猛地抬頭，目掃過觀眾席。沉舟資本？顧沉舟的公司？他從未提過這件事。

正當疑之際，報告廳后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高大的影悄然座最后一排。

即使隔著整個會場，蘇晚晴也能認出那道廓——顧沉舟穿著深灰西裝，沒有打領帶，姿態放松卻依然醒目。他似乎應到的目，微微頷首，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下一位發言人是A大的蘇晚晴同學，的題目是《從'神思'到'世界觀構建'——論《文心雕龍》創作論對網絡文學創作的啟示》。"

掌聲中，蘇晚晴站起，雙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走上講臺的短短幾步路，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站定轉，面對滿場期待的目，的視線不自覺地尋找那個悉的影——顧沉舟已經換到了前排靠走道的位置，正專注地著，眼神中有種從未見過的堅定信任。

這一刻，所有的張奇跡般地消散了。蘇晚晴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心準備的演講。

"...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篇中提出'陶鈞文思，貴在虛靜'，傳統解釋將'虛靜'理解為心的放空。但我認為，這更接近于現代創作中的'世界觀構建'——創作者首先在心中搭建一個完整而空曠的宇宙，人和節才能自然生長..."

的聲音越來越流暢，手勢自然而有力。當講到"神與游"時，甚至稿加了一個即興例子：

"正如一位風險投資人所言，'優秀的決策者能在混沌中保持思維的清晰與開放'。創作亦然，作家需要與角建立深層次的共聯結，同時又保持足夠的理把控全局..."

說到此，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顧沉舟，發現他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化為愉悅的笑意——引用的正是他在講座中的觀點。

二十分鐘的演講如行云流水。結束時，掌聲持續了許久。蘇晚晴看到王曉鷹教授——那位仰慕已久的學泰斗——正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著什麼，角帶著滿意的微笑。

提問環節，一位白發教授率先舉手："蘇同學，你提到網絡文學的'世界觀構建'與古典文論的'虛靜'相通，但網絡文學往往追求即時快，這是否與劉勰強調的'積學以儲寶'相矛盾？"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蘇晚晴到后背滲出細的汗珠，但沒有慌："您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質疑。確實，部分網絡作品存在這個問題，但優秀的網絡文學作家同樣注重知識儲備。"頓了頓，想起自己與顧沉舟的討論，"正如商業領域的創新需要建立在扎實的市場分析基礎上，網絡文學的想象力飛翔也需要深厚的文化積淀作為支撐。我采訪的幾位頂級網絡作家，他們的閱讀量和知識廣度甚至超過許多傳統作家。"

這個回答引發了更多討論。王曉鷹教授也加了提問："蘇同學，你認為古典文論對當代創作的最大啟示是什麼？"

蘇晚晴直視這位學界權威的眼睛，聲音堅定："是敬畏心，王教授。古人將創作視為'神與游'的神圣驗，這種態度在當今快餐文化中尤為珍貴。我認為，無論載如何變化，文學的本質依然是——用劉勰的話說——'寫天地之輝，曉生民之耳目'。"

王曉鷹微微頷首，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蘇晚晴不知道這是好是壞，直到注意到顧沉舟——他靠在椅背上，角噙著一抹驕傲的笑容，仿佛剛才征服的不是一群苛刻的學者，而是整個世界。

分論壇結束后，蘇晚晴立刻被前來流的學者圍住。徐若年想進來幫解圍，卻被一位組委會工作人員攔住："蘇同學，王曉鷹教授想單獨和你聊聊，方便嗎？"

蘇晚晴的心跳了一拍："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被帶到會場旁的一個小會議室。推開門，王曉鷹教授正站在窗前喝茶，而坐在沙發上的另一個人讓差點驚出聲——顧沉舟悠閑地疊著長，手里拿著一份論壇手冊，仿佛只是偶然出現在這里。

"蘇同學，彩的演講。"王曉鷹轉過，慈祥地微笑，"尤其是將商業思維引文學研究的視角，很有啟發。"

蘇晚晴的視線在兩位男士之間游移："謝謝王教授。其實這個想法來源于..."猶豫著是否該提到顧沉舟。

"顧總已經向我坦白了。"王曉鷹笑著看向顧沉舟，"沒想到沉舟資本的掌門人對古典文論也有研究。"

顧沉舟站起，風度翩翩地與王曉鷹握手："我只是提供了一點外部視角，所有學見解都是蘇同學自己的。"他的目落在蘇晚晴臉上，帶著讀不懂的深意，"我一直認為，學科流能激發創新思維。"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三人進行了一場愉快的談話。王曉鷹詳細詢問了蘇晚晴的研究計劃，甚至提出可以指導的畢業論文。當話題轉向網絡文學時，顧沉舟恰到好地了幾個關于IP開發的商業觀點，引得王曉鷹頻頻點頭。

"蘇同學，"臨別時王曉鷹鄭重地說，"如果你有興趣，我很歡迎你報考我的研究生。A大的張教授已經向我大力推薦過你了。"

蘇晚晴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連連道謝。王曉鷹離開后，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和顧沉舟兩人。

"你...怎麼會在這里？"終于問出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顧沉舟松了松領口，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沉舟資本是本次論壇的主要贊助商，我作為代表出席，很合理吧？"

"但你從沒提過！"

"我想給你個驚喜。"他向前一步，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或者說，我不想給你力。如果你知道我就在臺下，可能會張。"

這個的考量讓蘇晚晴心頭一暖。仰頭看著顧沉舟，發現他眼中閃爍著某種新的緒——不是占有，不是征服，而是純粹的欣賞。

"你今天的表現..."他輕聲說，"令人驚艷。"

簡單的幾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贊都更讓蘇晚晴心。的臉頰發熱，急忙轉移話題："你認識王曉鷹教授？"

"嗯……認識……之前在一個文化投資論壇上見過。"顧沉舟聳聳肩，"昨晚聽說他擔任你的評委，就聯系了他。不過，"他強調，"他對你的賞識完全是基于你的學水平，我只是幫忙安排了這個見面機會。"

蘇晚晴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把王曉鷹單獨約出來開私人講座'？"

顧沉舟角微揚："承諾必須兌現。"他看了看手表，"晚上論壇有招待晚宴，我作為贊助商必須出席。你..."

"我和徐學長他們約好了一起吃..."蘇晚晴話說到一半，看到顧沉舟的眼神暗了下來。

"徐若年？"他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他全程像個護花使者一樣圍著你轉。"

蘇晚晴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他只是...比較熱心。"

顧沉舟近一步，那種久違的迫又回來了："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僅僅是'熱心'。"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克制什麼，"算了，你去吧。晚宴后我來接你。"

"接我？去哪里？"

"西湖。"顧沉舟已經走到門口，"雨停了，夜景應該不錯。"

沒等回應，他已經離開了會議室。蘇晚晴站在原地，心跳加速。這個男人的一舉一依然能輕易攪的心緒，但某種微妙的變化已經發生——他不再強行安排的一切，而是開始尊重的選擇，即使那選擇會讓他不悅。

晚宴上，蘇晚晴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各種社。徐若年確實如影隨形，不斷為擋酒、遞餐，引來不同輩曖昧的目。而顧沉舟坐在主賓席，與幾位學大佬談笑風生，目卻時不時掃向這邊，每次都與四目相對，激起一陣微妙的電流。

九點整，蘇晚晴的手機震起來："我在酒店大堂等你。——C"

向眾人道別，徐若年堅持要送回酒店。"不用了，"婉拒，"有人來接我。"

走出宴會廳，蘇晚晴深吸一口氣。今晚的西湖之約像一場未知的冒險，而竟然期待多于恐懼。

顧沉舟果然等在大堂，已經換了一休閑裝扮——深復古短袖T恤衫和黑長，襯得他越發拔。看到蘇晚晴獨自出來，他眉間的郁似乎消散了些。

"玩得開心嗎？"他接過的包，語氣平淡。

"嗯，認識了幾位有趣的學者。"蘇晚晴故意不提徐若年，"西湖還去嗎？"

顧沉舟的角微微上揚："當然。"

夜晚的西湖游人稀。他們沿著白堤慢慢走著，湖面倒映著岸邊的燈，像撒了一池碎金。顧沉舟出奇地安靜，只是偶爾在踩到不平的路面時手扶一下，隨即又禮貌地松開。

"你今天..."蘇晚晴打破沉默，"為什麼突然提到商業思維？我以為你會不高興我把你的觀點公開說出來。"

顧沉舟停下腳步，向遠的湖面："因為我為你驕傲。"他轉過頭，目灼灼，"蘇晚晴，你知道看著你在臺上發是什麼覺嗎？"

這個直白的問題讓蘇晚晴措手不及。月下，顧沉舟的表罕見地和，甚至帶著一脆弱。

"我見過很多聰明人，"他繼續說，"但很有人像你這樣，能把截然不同的領域融會貫通。那個引用...很彩。"

蘇晚晴的心跳了一拍。這是顧沉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贊的學能力，而非外貌或格。某種比更深的東西在腔里膨脹。

"謝謝。"輕聲說，"其實...是你給了我那個靈。如果不是你堅持讓我去聽你的講座..."

顧沉舟突然轉面對，雙手捧起的臉。這個作如此輕，與他平日的強勢判若兩人。

"蘇晚晴，"他低聲喚的名字，"我想吻你。可以嗎？"

這個禮貌的請求比任何強勢的索求都更沖擊力。蘇晚晴微微點頭，閉上眼睛。他的落下來，溫而克制，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湖風拂過他們的發梢，遠傳來約的琴聲。

當這個吻結束時，顧沉舟沒有進一步的作，只是將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兩人靜靜依偎著向湖面。

"杭州很，"他低聲說，"但不如你今天的演講。"

蘇晚晴靠在他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這一刻，暫時忘記了張楚的警告，忘記了所有疑慮。在這個西湖的夜晚，只知道自己被真正地看見了——不僅是作為一個有吸引力的，更是作為一個有思想、有才華的獨立個。

而這，或許正是一直的認可。

夜幕中，一雙眼睛時刻看向顧沉舟所在的方向，眼神痛苦而不甘。